沙河市高店村附近因非法采砂挖出的深沟。记者 张向永摄
■ 毁一亩地，赚８万，采砂暴利超过开煤矿
■ 群众失地，政府提成，砂场给执法者发“工资”
毁田采砂暴利惊人
日前，记者在河北省沙河市境内采访时发现，当地采砂行业异常兴隆。在农村，满载沙子的车辆往来穿梭，庄稼地内数百亩大的采砂深坑还时而可见。当地农民告诉记者，自从大沙河河道内的砂料被采光后，砂场转而去挖农民耕地，这种情况已经延续多年。
那么，采砂暴利究竟有多大，值得去毁坏耕地？“挖煤要打井，采矿要开山，而挖砂就是平地生财，铲车所到之处，就是大把的钞票。”暗访中，一位业内人士告诉记者，近年来作为建材的砂石非常紧缺，价格一路上扬，一亩地砂土至少能卖７、８万元。在暴利的驱使下，沙河市采砂场的开采规模肆意扩大，挖完河道挖耕地，无视国家法规，不顾农民利益。
在沙河市，中高砂场是毁田采砂的“大户”之一，其行为也颇具代表性。几年来，该砂场仅在南高村、洛阳村一带就采砂毁田数百亩。不仅如此，就连大沙河防洪坝外侧200米内政府明令禁止挖砂取土的区域，也没能阻拦住中高砂场的铲车。当地村民不断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，却一直得不到有效遏制。
农民的耕地是怎么变成采砂场的呢？７月２０日，高店村村民吴田（化名）指着村外一个大坑告诉记者：“我的地原来就在那里，种的最后一季庄稼是花生。去年，砂场要买我的地，我不同意，他们就开着铲车，沿着地边往下切，切下去有五、六米深，我的地一下就悬到半空成孤岛了，你说还怎么种，不卖都不行！”
记者了解到，砂场毁田采砂的手段是，先是向农民提出廉价“租地”，价格从８００到３０００元不等，如果被拒绝，就从周边一点点蚕食，让农民无法耕作，直至把农民逼迫到“自愿”卖地。此外，对于一些不愿“出租”土地的农民，砂场甚至动用暴力手段逼其就范。
砂场蚕食国家项目
沙河县的采砂场不仅不断蚕食农民耕地，甚至肆无忌惮到连国家级“国土资源补充耕地项目”都不放过。
河北旭瑞万亩农业园区位于沙河市高店村。记者从有关部门了解到，该农业园区是省级农业产业化重点项目，其初衷是实施大沙河沙荒地改造。2000年，国家综合开发办公室以土地治理项目予以立项支持；同年，该项目被列入河北省国土资源厅重点项目，新垫耕地被列入国家补充耕地项目库。
然而，这样一个重点项目，同样没有避免被采砂场不断蚕食的命运。７月２０日，该园区负责人路克秀指着园区内一个几十亩大的深坑告诉记者，这是去年４月份中高砂场暴力毁地采砂的结果。据路克秀介绍，去年４月１３日前后，中高沙场趁夜拔掉地上的树，用铲车推去浮土，然后就公然开始疯狂挖砂，谁也挡不住。当时，园区立即向沙河市国土资源局、公安局、砂土管理办公室和林业局报告。国土局和林业局派人到现场制止未果，园区又找到沙河市公安局、砂土管理办公室，但砂土管理办公室的人说，中高砂场是合法采砂公司，不予理睬。这样，中高砂场在执法人员在场的情况下仍然毁林挖地不止，直到十天后才停手。此时，园区内已经被挖出了一个40多亩大，5、6米深的大坑。
事后沙河市国土局认定，中高砂场非法采砂面积超过40亩，沙河市林业局也将该毁林案件移交沙河市公安局。但不知何故，一年多过去了，沙河市公安局至今没采取任何措施。
执法人员砂场开支
沙河市毁田采砂如此猖獗，主管部门对此了解吗？７月2０日，记者向沙河市砂土管理办公室负责人宗林民了解相关情况。宗林民告诉记者，沙河市总共４个砂场有合法手续，当记者询问分别是哪4家时，宗林民却说：“我不记得了，“我什么都不知道，我都打算辞职了，我已经不管这事儿了”。
既然是政府主管部门，却为何“不管这事儿”？采访中有人透露，这些砂场每年向地方政府上缴大量利润。记者得到的一份录音资料佐证了这种说法，录音中，宗林民声称该市的几个“合法”砂场，每年上交市财政680万元承包金。不仅如此，宗林民还说，砂土办属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，全年工资及办公经费来源于6个砂场上缴的一个月的纯利润。
此外，记者还了解到，沙河市砂土办负责人、河道管理执法者宗林民，同时还是“沙河市水利砂土开发有限公司”的法人代表。对此，宗林民的解释是，政府之所以成立这个公司，是为了便于收费。
采砂暴利，政府提成；执法人员，砂场供养。在这个“利益均沾”的灰色链条背后，却掩盖着失地农民无力地控诉。这，也许正是沙河市毁田采砂者肆无忌惮牟取暴利的症结所在。
记者 张向永 王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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