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农民工原生态调查 :记者体验民工生活
http://www.nongmin.com.cn 农民互联网 (2007-5-1 16:28:16) 来源:
打油诗诉说打工苦
 

  ▲简陋的床板是郭向前写作的“书桌”。

就是这双粗糙的手,写出了很多灵巧的打油诗。

工友们在传阅郭向前写的打油诗。

  编者按 不久前,本报编辑部收到了农民工郭向前的来信,他为了给遭遇严重车祸的女儿治病长年在外打工。辛劳之余,他创作了一首首打油诗,真实记录了农民工这个特殊群体的生存状态。
  今天恰逢“五一”国际劳动节。在这样的节日里,游走在城市和农村之间的农民工兄弟们,为了多挣些钱养家糊口,仍在辛苦劳作着。于是就有了我们这一组“五一”特别报道——《农民工原生态调查》。
  2006年2月,郭向前20岁的女儿回家时不慎被一辆无牌轿车撞倒,造成右腿截肢。住院、手术、安装义肢,前后花了近6万元,4万元外债一下子压在郭向前的肩膀上。
  厄运突然降临,写打油诗成了郭向前排遣心中苦闷的一种方式。虽然郭向前只有初中学历,但是喜爱诗歌的他边打工边写一些关于生活感悟的打油诗。
  《打工苦》就是郭向前八年打工生活中写的一组打油诗。


  《打工苦》·年夜思
  
  “阵阵烟花冲上天,油城老少过新年。家中亲人定牵挂,叫我实在心不安。忽听门外爆竹响,独自一人床上躺。在外想家好难过,不知不觉把泪落……”
  
  38岁的郭向前是滨州市阳信县水落坡乡大郭村人,一年下来农业收入加打工收入只有一万元左右,刚够维持家庭和两个女儿的生活以及学习费用。
  3月23日晚上,记者在胜利油田胜利医院附近见到了郭向前,身材不高的他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白纸。“这是我在除夕夜写的打油诗”。在外打工八年,只有2007年春节没有回家。郭向前搓着手掌上的泥土说,“只要能挣钱,再苦也能忍受,但是想家的滋味太难受了。”郭向前请记者看他写的打油诗。
  郭向前说,2007年春节时工地上只留了两个人轮流值班,恰巧年三十晚上是他看工地。“越是临近12点我的心里越是空落落的”。那天晚上,陪伴他的只有一条黑狗,他走到哪儿黑狗就跟到哪儿。虽然工地只有三栋楼,但是他带着黑狗不停地转悠,不愿意回到宿舍。
  郭向前说,他在外打工习惯了,并不害怕孤独,而是牵挂着女儿,牵挂着家人。新年钟声敲响前的一个小时,他习惯性地拿出纸笔,写下了这首打油诗。随后,根据工地的安排,他燃放了一挂100响的小鞭炮。“这样就算是过年了,除了早上吃点水饺,一天都没有心情吃饭。”因为没有手机,除夕夜郭向前没有给家人拜年,也没有听到家人的声音。


  《打工苦》·居住
  
  “夏天天热用风扇,老板还给提意见……民工睡觉住板房,不是露天就坏墙……人多屋少住不开,就是硬往屋里塞……”
  记者来到郭向前所在的工地,见到了刚刚放完施工线赶回宿舍的郭向前。记者看到,十几平方米的板房宿舍内塞满了十几张上下铺的铁床。郭向前指了指门后面一个小床说,这就是他休息和创作的地方。记者注意到,紧靠小床的墙壁上横七竖八地用钉子钉着一首首打油诗。郭向前说,这些都是随手拈来的,其中大部分是他对打工生活的感悟。寂寞了就看一眼,还有一些不知道扔在什么地方了。
  郭向前叠起被子给记者让座说,民工都是住这样的地方,窗户都透风了。由于冬天不让用电,他就在屋外用电锯锯几块废木头,扔在炉子内取暖。屋里虽然暖和了,他的脸上却满是黑灰。
  在东营市北二路一个建筑工地,记者遇到了民工赵某,20多岁的他说,工地里是不能住的。“夏天时蚊子这么大。”赵某说着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蚊子的个头。令人欣慰的是,因为工地上比较潮湿,包工头在附近给他们安排了住处。
  记者走进东营市西一路路东面的一处建筑工地的男工宿舍看到,不足25平方米的临时搭建的小平房内摆放着九张双层床,住着16名工人,一张床用来摆放他们的行李。地上放满了鞋子、安全帽和脸盆,基本上没有配牙缸牙刷。


  《打工苦》·时间
  
  “早上起来一睁眼,外边将要把名点。派下工来到工地,一看天还没明来。午休时间一小时,放下工具跑回去。洗手打饭再挨号,没等吃饱又吹哨……没有茅房也没圈,拉屎尿尿不方便……”
  
  记者再次来到郭向前宿舍时,郭向前正往墙上钉自己写的打油诗,十几位民工半躺着等待吹哨的声音。
  “披星戴月是民工生活的真实写照”,郭向前说,每天早上不到6点钟就起床了,派完活天还没有亮透。迟到要受罚,要扣分,分就是钱。中午的一个小时更是争分夺秒。他抬手让记者看了看粗糙而又泛着黑渍的双手说,干了一上午,手上全是灰,时间一长都“长”在肉里了。从工地跑回宿舍要10分钟,还要排队打饭,洗手、洗脸只能算是自我安慰的一种方式。有时候还没吃饱,上工的时间又到了。
  谈起紧张的工地生活,郭向前不好意思地说,吃饭、洗手、洗脸都可以简化,但最让他感到难堪的是上厕所。工地上没有厕所,有些工人还带着家属。在既保护环境又不有伤风化的前提下,每次方便他都要跑到远处。“方便的时候要掐算着时间,加上平日喝水少,现在都便秘了。”郭向前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。
  中午12时40分许,记者来到东营北二路的建筑工地。不少人正提着工具从宿舍缓慢地走出来,显得无精打采。一堆木头旁边斜躺着两名四十来岁的民工,身下垫着一块满是油污和泥土痕迹的木板,那木板因地面的不平而胡乱倾斜着。紧张的生活让年轻的赵某很不适应,他说出来打工已经四年了,曾经在黄岛做过保安。可他父亲嫌他的工资太低,赵某就跟着父亲做了建筑工人。从他的言语中,可以看出他还留恋以前的工作。赵某说,他们早上六点钟左右就开始了一天的工作,中午11:30收工,下午从12:30一直干到7:00,有时晚上还要加班。“有时间就睡觉,最喜欢也最讨厌下雨,下雨时可以美美地睡一觉,可是下雨天工资也会泡汤”。


  《打工苦》·白干
  
  “万一出点小毛病,一天工钱白干里(了)……放下小车拿铁锨,一个劲地直嫌慢。有时活忙让加班,搭上手来干半天……”
  
  郭向前介绍,在工地他打零工,扛木头、搬砖头、值班、放线,能干的活他都干,记者来的这几天他都在楼上放线。由于家庭遇到了变故,工头才同意给他时间接受记者的采访,平时干活是根本不可能有这种闲暇时间的。
  郭向前说,干活就怕生病,因为生病了不但要花钱看病,工钱也没有,所以平日不舒服了,他就硬挺,能挺多久算多久。实在不行了,他就自己掐头、掐人中以减轻痛苦。他展示着双手,记者看到双手上全是厚厚的茧子,每一处掌纹中都渗透着褐色。
  来自潍坊市昌乐县的小朱今年26岁,但黝黑的肤色让他看上去有30多岁。小朱介绍,初中毕业后他就开始外出打工。去年他刚刚结婚,家里还有一位母亲,平时农忙的时候,他就回家帮一下忙,其余的时间就都是在石油大学附近的这个工地上呆着。村里和他一起出来的好几个人,年龄都差不多,他们是打临工的,并没有稳定的工作,像砖瓦建筑工、装修工、装卸工等他们都干,只要有人用他们。夏天工地上的钢筋被晒得有摄氏五六十度,手都不敢碰……平时最主要的找工作方式就是,在人较多的马路旁边写一块牌子,上面写上他们可以从事的工作,然后等待被雇用,有时候也去劳务市场。


  《打工苦》·吃饭
  
  “菜中无油辣味深,菠菜秆子到腰深。想进饭店解解馋,可是民工没有钱……”
  
  每到一处工地,记者都会在水沟里、厨房边发现一堆一堆的白菜叶子。在一处工地,正好赶上民工吃中午饭。一位民工端着只剩下汤水的瓷碗对记者说,菜是清水煮,平常根本见不到肉星。
  郭向前称,干体力活最消耗体力,但工地的伙食却不敢恭维。早上起来是馒头就着咸萝卜,中午、晚饭是汤菜,所谓的汤菜就是大锅煮豆腐、青菜。在郭向前看来,能吃到青菜也不错了。伙食跟着市场走,什么菜便宜了,他们的碗中就会出现什么菜。有时实在吃不下工地的饭菜,就与工友出去打打牙祭。烟、酒是不敢想的,就是买几个菜包子。如果身上的钱许可,他就可以买肉包子了。
  谈及生活,民工小朱说,他们都是尽量节省每一元钱,每天的生活费控制在六七元钱,早晨是1块钱的油条,中午是3个或者4个5毛钱一个的包子,晚上要稍微吃得好一点,吃碗牛肉面之类的,有时候就几个人每人凑10块钱到个小饭馆喝瓶啤酒。


  《打工苦》·休息
  
  “雨季施工天不好,来了大雨往回跑。别看早走一小时,本来满工给8分”
  
  记者来到西一路一处工地时,当时天正下着小雨,工地上的工作人员不多,只能零星听到一些金属碰撞声。
  路上碰到一名民工,他解释说:“因为下雨大部分工人都停工了,现在基本上都在宿舍呆着呢。”于是记者来到一男工宿舍,当时已经接近早上8点,仍有七八名工人在被窝里睡觉,还有一些人围在一起玩扑克牌。
  记者和井师傅搭上了话,井师傅介绍,他们都是菏泽来的农民。
  记者:“师傅,今天没上班在宿舍呆着呢。”
  井师傅:“下雨啦,今天歇一天,天气好了再说。吃过饭了没事就在宿舍呆着!”
  记者:“那今天歇班还有工资吗?”
  井师傅:“不干活哪来的工资啊。”
  记者:“下雨怎么不出去玩玩?”
  井师傅:“都累得不行,懒得出去了。玩也只在宿舍玩玩牌,别的就没啥了。”
  记者注意到一名工人正躺在被窝里看一本小说,凑近一看是《七剑下天山》。
  记者:“师傅,你还不起床啊,晚了可就没饭吃了。”
  孙:“我吃过了,回来再睡一会儿,被窝里多舒服啊!”
  谈及娱乐活动,民工小朱称,城里人的那些享受,对他们来说是不敢想的,最多去免费公园。平时最常玩的,就是几个人凑到一起打扑克,对他们来说,这个最经济,也最有意思了。

“一天要干14个小时”

  满面灰尘的农民工老张。    刘军摄于济南

  年龄不到四十岁,看起来却像五十岁;黝黑的皮肤,一脸的皱纹;蓝色的工作服上、绿色的粗布裤子上沾满了白色的石灰、黄色的沙土;一双旧军鞋,左脚前端破了两个洞,右脚内侧烂了长长的一道口子。这是记者在潍坊一家建筑工地上遇到的菏泽农民工老王。  
  “家里有老婆、孩子,还有两家的四个老人,这都要靠我养的。”他扳着手指头给我介绍家里的情况,那双手上已经结了厚厚的老茧,指甲缝里都是泥土。
  老王是“正式工”,说起工地上的活儿,他用手摸了摸额头,沉默了许久,说了一句“真的很苦”——一天要干14个小时,正式工一天只有35块钱的工资;聘来的临时工能超过40块,但经常有时有活儿有时没活儿,收入很不稳定。
  “你平时都吃些什么?”
  “馒头,稀饭,有时候买个小菜。”老王似乎难以启齿,吞吞吐吐地说,“就这样一天还要花上十几块钱,没办法,干完活又饿又渴。”
  “没水喝吗?”
  “有水。”老王指了指工地门口边上的自来水管,“但干活的地方离这远,越喝水就越想喝,总不能光跑来喝水吧?所以忍住不喝了,上厕所也少了,干活就可以干得快些。”
  一会儿工夫,老王的一些工友也凑了过来。
  “你们住的怎么样?”
  “你看,我们就住那儿!”一位年轻的农民工给我指了指他们住的简易房。
  “一间屋多大?住几个人?”
  “就这么大。”老王双手比划了一下,又指了指身边的工地办公室,三十来个平方,“上下铺,十二三个人。”
  “这里住得算好的,我原来去过的工地,那里的人只能睡地上,屋里连张床都没有。”一个东北口音的小伙子直叹气,“在那儿住的伙计太苦了。”
  “你们的工伤怎么算?”
  “一般不会有事的。”
  “那万一有事呢?”
  “那也没办法,没想过。”老王摇了摇头。
  一位姓李的工友说话了:“对我们正式工,工地上多少会照顾一点吧?”
  “你们这点比我们强,我们肯定是什么都没有。”那个东北小伙子指指自己的脑袋,“你看,我们临时工连安全帽都没有。”
  又要开工了,周围的农民工陆陆续续地散去,老王最后一个走,看得出,他还有话要说。走出几步,他回头看了看我,又走了回来,拉住我的手:“多来看看,还有很多兄弟,比我还苦。你们大学生……不懂。”

  据齐鲁晚报 作者:刘洪智 刘振强 牛海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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